母亲的共情能力会塑造孩子的道德脑吗？—— 基于 fNIRS 的儿童道德决策神经机制研究

论文概要

孩子在面对“该不该帮助别人”“是否应该公平分配”等问题时，会如何做出判断？这种判断能力，是否与家庭中的情感氛围有关？具体地说，母亲的共情能力，会不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孩子的大脑活动模式？

发表于《Social Neuroscience》的“Mothers with higher empathy have children who make moral decisions and exhibit higher medial prefrontal cortex (mPFC) activity when discussing hypothetical moral dilemmas: an fNIRS study from Singapore”研究，围绕这一问题展开。研究者采用功能性近红外光谱成像（fNIRS）技术，考察母亲的共情水平与儿童道德决策行为及内侧前额叶皮层（mPFC）激活之间的关系，从神经层面讨论家庭情感因素对儿童发展的可能影响。强调亲子沟通对强化儿童道德知识和道德情感的影响以及父母的态度和互动对儿童的决策能力起着重要作用。

文章信息

研究背景

既有研究表明，道德判断是情绪加工与理性推理协同作用的结果（Greene & Haidt, 2002）。神经影像学证据进一步揭示，前额叶皮层是支撑道德决策的核心脑区，其中腹内侧前额叶与内侧前额叶皮层参与道德情境中的情绪整合与价值评估过程（Koenigs et al., 2007）；右侧内侧前额叶皮层在认知与情绪信息的整合以及共情反应的生成中发挥关键作用。

发展心理学指出，儿童通过亲子互动内化父母的态度与行为准则，逐步建立自身的道德认知体系。然而，亲代共情水平是否会影响儿童道德决策相关的前额叶皮层活动，当前仍缺乏直接的神经科学证据。基于这一研究空白，本研究旨在探讨母亲共情与儿童道德决策及内侧前额叶皮层激活之间的关联。

研究方法

本研究共招募19 对新加坡华裔母子参与，母亲年龄均在 21 岁以上，儿童年龄为 3–8 岁；所有被试均无神经发育障碍、学习障碍或视听功能异常，具备基础的英语理解能力。

图1 受试者信息

1.母亲共情水平评估

母亲采用多伦多共情问卷（Toronto Empathy Questionnaire, TEQ） 完成共情水平自评，该量表具有良好的信效度，可有效测量情绪共情与亲社会倾向（Spreng et al., 2009）；

2.儿童道德决策与道德修正任务

亲子共同完成基于电子绘本的道德决策任务。任务依据科尔伯格道德发展理论设计，包含本族、外族及多元文化三种叙事条件，每种条件对应两道情境问题：一道为无冲突情境，另一道为典型道德两难情境。例如，在 “继续观看电视” 与 “停止观看并帮助长辈清理餐桌” 之间进行选择。任务中，母亲依据标准化流程向儿童提问，儿童先做出初始助人决策；若儿童初始选择拒绝帮助，母亲按实验要求再次引导，记录儿童是否改变选择，即是否发生道德修正（moral revision）。

图2 实验设置

在亲子讨论中，双方佩戴功能性近红外光谱成像（fNIRS）头帽，实时记录前额叶皮层血流动力学信号。头帽包含8个光源与8个探测器，构成20个测量通道，源—探测器间距约3 cm。光源采用760 nm与850 nm双波长，采样率为7.81Hz。探头布局遵循Azhari等（2020）提出的标准前额叶布置方案，标注了内侧前额叶皮层（mPFC）与背外侧前额叶皮层（dlPFC）对应位置。

图3 fNIRS头帽的拓扑布局及光源—探测器排列

图4 实验流程图

数据分析

本研究采用行为数据与fNIRS神经数据结合的方式进行分析，全程在R中完成统计检验。行为层面，以儿童6次道德判断中“愿意帮助”的次数（0–6分）作为助人倾向指标，并记录儿童由“拒绝帮助”转为“愿意帮助”的道德修正次数。fNIRS数据在NIRSLab预处理：依据增益与变异系数剔除噪声通道，手动去除伪迹后进行0.01–0.2 Hz带通滤波，经修正Beer-Lambert定律计算氧合血红蛋白（HbO）浓度变化；将20个通道归为左侧mPFC、右侧mPFC、左侧dlPFC、右侧dlPFC四个功能簇，以簇内通道均值作为脑区活动指标。统计上，采用Spearman秩相关分析母亲共情得分与儿童助人行为的关联；以Wilcoxon秩和检验比较道德修正组与未修正组母亲的共情差异；按助人次数将儿童分为较多助人组（4–6次）与较少助人组（1–3次），使用Wilcoxon秩和检验比较两组脑区激活并做Bonferroni校正；最后用Kruskal-Wallis检验探索不同叙事条件对儿童脑活动的影响。

研究结果

1.行为层面

母亲共情水平与儿童助人次数呈显著正相关。母亲TEQ得分越高，儿童在道德情境中选择“愿意帮助”的次数越多；

图5 母亲的 TEQ 水平与孩子乐于助人之间的关系

另外，出现“道德修正”（由拒绝转为帮助）的儿童，其母亲共情得分也显著更高；

图6 两组儿童中母亲 TEQ 水平的差异

No：没有进行道德修正的儿童 Yes: 在讨论过程中进行道德修正的儿童

2.神经层面

助人倾向较高的儿童在内侧前额叶皮层（mPFC）区域表现出更高的氧合血红蛋白（HbO）变化，而背外侧前额叶皮层（dlPFC）未见显著差异；

3.亲子关联层面

母亲TEQ分与儿童mPFC激活水平显著相关，但与dlPFC无显著关联。

总体而言，母亲共情水平越高，儿童越倾向于作出助人决策，并在决策过程中呈现更明显的mPFC激活。

研究结论

本研究从行为与神经层面证实，母亲的共情水平对儿童道德决策发展具有重要作用。高共情母亲的儿童更倾向于做出助人等亲社会道德选择，也更容易在母亲引导下修正自身的道德判断。神经活动结果显示，亲社会倾向更强的儿童，其内侧前额叶皮层（mPFC）表现出更高的激活水平，说明该脑区与儿童共情性道德决策密切相关。整体表明，母亲共情通过亲子互动影响儿童道德判断，并与道德加工相关的脑活动存在关联，揭示了家庭情感因素在儿童早期道德发展中的关键作用。

不足与展望

1. 本研究样本量较小，部分结果在Bonferroni多重比较校正后未能保持显著；

2. 母亲共情水平通过自陈量表测量，受到社会期望偏差的影响；

3. 未来可以采用历时研究，进一步考察母亲共情水平与儿童道德发展之间的长期变化轨迹。

参考文献

Greene, J., & Haidt, J. (2002). How (and where) does moral judgment work?. Trends in cognitive sciences, 6(12), 517-523. https://doi.org/10.1016/s1364-6613(02)02011-9

Koenigs, M., Young, L., Adolphs, R., Tranel, D., Cushman, F., Hauser, M., & Damasio, A. (2007). Damage to the prefrontal cortex increases utilitarian moral judgements. Nature, 446(7138), 908-911. https://doi.org/10.1038/nature05631

Spreng, R. N., McKinnon, M. C., Mar, R. A., & Levine, B. (2009). The Toronto Empathy Questionnaire: scale development and initial validation of a factor-analytic solution to multiple empathy measure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ssessment, 91(1), 62-71. https://doi.org/10.1080/00223890802484381

Azhari, A., Lim, M., Bizzego, A., Gabrieli, G., Bornstein, M. H., & Esposito, G. (2020). Physical presence of spouse enhances brain-to-brain synchrony in co-parenting couples. Scientific Reports, 10(1), Article 7569. https://doi.org/10.1038/s41598-020-63596-2

原文信息链接

Abdul Malek, F. N. B., Lim, M., Khoo, V. Q. L., Ziyi, Z. G., Chai, H. P. S., Mustapha Kamal, N. A. H., Arya, B., Esposito, G., & Azhari, A. (2025). Mothers with higher empathy have children who make moral decisions and exhibit higher medial prefrontal cortex (mPFC) activity when discussing hypothetical moral dilemmas: an fNIRS study from Singapore. Social neuroscience, 1-15.  

DOI: https://doi.org/10.1080/17470919.2025.2526204

研究团队介绍

本研究由新加坡社会科学大学（Singapore University of Social Sciences）、南洋理工大学（Nanyang Technological University）与意大利特伦托大学（University of Trento）合作完成。并获得新加坡儿童协会资金支持。

作者包括Farah Nabilah Binte Abdul Malek、Mengyu Lim、Vanessa Qi Lin Khoo、Zen Goh Ziyi、Hui Ping Sherry Chai、Nur Amirah Hakim Mustapha Kamal、Bhavya Arya、Gianluca Esposito、Atiqah Azhari.